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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廣播電台《活力台灣》
節目長度:18分鐘
受訪者:賀立維 博士(核子工程專家,曾任職於行政院原子委員會核能研究所)

(主持人開場語從略)

主持人:
....我們在今天訪問到的是,他的身份---這個受訪者很特別,他曾經在原子能委員會核能研究所工作過,那他現在是宜蘭人文基金會的志工---賀立維賀老師。賀老師你好。

賀老師:
妳好,各位聽眾早。

主持人:
老師您好。老師,我們到這樣子的一個公投的話題又再度被拋出來,其實,核電廠真的是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專業的問題。但是政治人物這樣子拋出選舉話題之後,好像我們感覺到另外一方面,這是一個政治的語言。那當然我們不希望用政治語言來看我們的未來、來看我們未來核電廠要不要商轉。那到底我們民眾怎樣來決定,是不是有更好的方式呢?老師。

賀老師:
是。公投是一般民主國家百姓對政府公共政策的一個表達的方式的一種,可是呢,在台灣也是成為了一些政治人物聚集人氣、或者打知名度的一種工具。政治人物藉著公投來綁大選,以前也發生過。某些訴求,不論公投過或不過,掌全者還是趙他的意思做,一意孤行,百姓也沒有辦法。就像多年前為了是不是要進入聯合國這個公投案,結果公投結果有多少人還記得呢?可能大家都不記得了,但是國家花了大筆金錢卻是事實。

我覺得更好的方式,應該是由一些比較中立的媒體或團體,多舉辦一些核四的公聽會、或者核四的國際論壇,讓老百姓多了解核四的真相。用真相來說服百姓、或者說服政府做一些正確的決定,這樣子比較好。

主持人:
是。可是真相到底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呢?因為,有一些是官方的單位說的,有一些是民間團體的角度說的。當然啦,老師你剛剛說中立的單位,我們真的想知道到底誰才是中立?因為這是很專業的問題,那我們的政府一直說,其實我們的政府一直強調核四廠要安全無虞才能夠商轉,如果到時候真的請專業單位衡量,發現安全是不足的,那當然不必商轉啦,那為什麼還要公投呢?

老師,我接下來想請教你喔,嗯,到底核能的真相誰說了算?

賀老師:
說起來核四該不該公投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因為它包含了關乎於科技、經濟、清理、環保,甚至於國家安全的問題,所以一般百姓在比例上,也許不了解核能的佔了多數。而核四呢,該不該運轉的一些內幕的資訊、它到底安不安全也都掌握在當勢者的手裡,也就是掌握在台電、原能會、經濟部他們手上,而社會大眾所了解的,也是多半從這些單位公佈的一些標準答案裡面略知一二。所以一些反核團體它努力地將政府不為人知的一些訊息告訴大眾,而這些團體大半都是義工的性質,它憑了一股正義感在那邊打拼,無論是經費、資源、訊息勢沒有辦法跟政府單位來相比,成了一個資源極不對稱的狀況。

當然政府可以找專業的核能、電力、經濟、環保這些職業性的專家學者來反駁業餘的社會團體,但是可以預見的,是在公投之前,政府一定會用非常巨無霸的媒體的力量來宣導擁核的立場。比方說,它會說「假使沒有核電,電會漲百分之四十」、「核電成本每一度零點多少,0.88元、零點...都在一塊錢以下」、「核四呢像一個觀音坐在磐石上」、「福島事件絕不可能在台灣發生」等等這些它們的宣傳....。

主持人:
好像是政府已經掛保證說我們在台灣一定是安全無虞的,就是我們一定會確保大家在核電廠運轉的安全,這似乎....。我們一般民眾,我們是要相信政府嗎?

賀老師:
對反核人士來說,政府他們是找很多的專家用各種數據來痛批一些反核人士的說法,比方說,對日本的小出裕章先生,還有旅居日本的作家劉黎兒女士等等,政府找專家學者,用一些專文來指出他們所說的數據不對啦,就說車諾比跟福島死傷的人數不如他們說的那麼多啦,那這些專家學者用冷冰冰的數據來反駁這些身歷其境、 受害者的心聲。這個讓老百姓感覺到有點冷血。

我個人從早年學習核能到從事核能的專業也超過了20年,我很知道核能的嚴肅性、跟它安全性的重要性,絕對不可以像核四這麼惡搞。從一開始為了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讓它從統包改成分包,從此埋下了厄運的開端。規格變更不斷、弊案不斷、意外不斷,還沒有運轉,又是失火又是淹水。假使在運轉以後發生任何類似的意外,都會造成萬劫不復的結果。

主持人:
所以我們最擔心的就是:真的核電廠發生問題了,那日本的福島核災,就一個距離我們台灣這麼近的一個地方、血淋淋的狀態我們看到了。所以老師我們想說從專業角度來看,到底核能安全是一個嚴肅跟安全上一個非常重要的議題,單ˋ是,我們真的該怎麼去看呢?這原子爐會爆炸嗎?我們一般的人怎麼去真正的了解呢?

賀老師:
像日本福島發生核災以後,那些老百姓多少都會覺醒,可是,兩年過去了,媒體冷了,大家也淡忘了,那因為311快到了,可能大家又會引起話題 ….

主持人:
今年三月台灣還會有遊行,反核遊行。

賀老師:
所以我們應該告訴百姓核能正確的知識,讓百姓很清楚地了解核能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樣子百姓才會發自內心地來支持及反核,第一步非核跟無核家園的理念。

我們知道在立法院我們常常見到的場面,在立法委員質詢核能主管官員一些關鍵性的問題的時候,這些官員大半都是四兩撥千斤、用一些人民聽不懂的話來應付質詢。比方說「斷然處置、萬全的準備、如觀音坐在磐石上」等等,這些話說了等於沒有說,人民的疑慮越來越深。而一旦事情發生了,政府就會說了「哦,很抱歉,這些意外因素我們當初沒有規劃進去」、「海嘯是意外,地震不在規劃劇本裡面」、「斷層是幾百年才會發生」、「只是運氣不好,沒想到碰上」。老百姓也會問啊:「那還有什麼意外因素沒有規劃進去?」

這次日本地震加海嘯,地震把一切都震垮了、海浪把一切都捲走了,包含老百姓的房子、核電廠等等,政府束手無策,百姓不知所措,百姓除了物質上、身體上受創,精神上的恐慌也是非常難以克服的壓力。而在地球村呢,整個地球都已經變成一家人了,所以我們今天發生這樣鄰居的事情,明天很可能就發生在自己家園裡面。像日本的災變,官員的標準答案就是「一切都是意外的天災」。所以我們非常不願意在台灣也見到這些,排排站的官員,向大家鞠躬的這種畫面。而鞠躬道歉玩了以後呢?他就不知道了....。

主持人:
是。老師我也曾經在立法院當中看到這些立委質詢核能主管官員,但是常常立委在台上氣得半死,但是那些官員還是,您剛剛說的,四兩撥千斤。好像立委還是沒有辦法問到真正的核心、真實的內幕狀況究竟是怎樣?如果立委代表我們去監督這樣子的核能單位都沒有辦法做到,我們一般民眾有什麼樣的專業知識可以做得到呢?老師?

賀老師:
剛剛主持人也提到過原子爐會不會爆炸,這我談一下。原子爐會不會爆炸?當然看是怎樣的爆法了。原子彈爆炸是由鈾235跟鈾239為原料,因為連鎖反應的直接爆炸,它的威力是非常大的;原子爐主要的爆炸倒不是由核燃料爆炸,主要是它非常過熱的水蒸氣跟燃料棒的護套--鋯合金發生化學作用,它會產生氫氣會爆炸,福島就是這種爆炸。這一炸把原子爐的屋頂、圍阻體全部炸穿了,大量的輻射性物質,炸到了空中、炸到海洋、飄到大地,真的造成地球幾十年、幾百年的浩劫....。

主持人:
所以我們一邊就是說核能發電是乾淨的能源,而且是成本比較低的一種發電方式,但是造成百年浩劫,其實人類要付出的成本是無價的。老師,我們台灣怎麼樣來面對核能的真相呢?您有什麼建議呢?

賀老師:
我覺得核能主管單位誠實,這是最好的作法,不要欺上瞞下。舉個小例,台灣有世界少見的輻射屋,這是最可怕的實例,當時主管單位就是原能會,他們的主管官員為了自保,事件發生他隱瞞了七年,要不是它的內鬥,不知道還要隱瞞到多少時候,無辜的百姓繼續要被輻射照射多少年。雖然當事者被監察院彈劾了,但是對受難者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政府要有遠見,不要去打壓這些反核人士。打壓反核人是不是終結之計,要再檢討,怎樣由反核做到非核,到最後要打造無核的美麗家園,盡量支持民間舉辦的一些無核家園的國是論壇,真理也是愈辯愈明,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討論出一些共識。這樣情緒性的遊行、吶喊有一時的震撼性,也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也似乎造成一些對立、流血事件,這都很不好的。

主持人:
是。我們在今天節目中訪問到的是賀立維老師,賀立維老師現在在宜蘭人文基金會擔任志工,同時,他過去也詞經在行政院原子能委員會核能研究所工作過。老師您今天講的話呢,我們都聽進去了。但是我想在最後問老師喔,其實這樣子的真實的談話,您有沒有可能在過去核能研究所任職的時候可以講出來呢?

賀老師:
我們也都知道一個人在擔任公職的話,有他先天的約束性,但是,沒有經過主管核定,是不可以對外發表一些個人的意見。因為…相信大部分的公職人員都會謹守本份,否則你的職務就不保。政府機構也只能透過一個特定的單位跟發言人對外澄清是經過核定的談話內容,假使一時不察脫稿演出,那就會發生不久之前,大家可能還記得,原子能委員會某位副主委,為說了幾句上級長官不喜歡聽的話,他就下台了。

主持人:
所以在這個單位裡頭,如果真正看到了問題,可能就是內部....好吧,我們講好聽一點「循內部管道來解決」,但是大家盡量不會對外放話,對不對?那我們也看到在昨天,國民黨的黨主席馬英九總統在中山會報說「和四如果要營運,一定要經過嚴格檢驗,如果核安有問題,就不應該商轉。這是大家的共識,在沒有公投的情況下,政府也會這麼做 」,所以,老師我們最後來說,好,我們知道了,總統也說了非核家園是我們的目標;核四一定要在安全之下才會商轉,可是我們的專業主管機關---原能會的可信度,它的真相可以讓我們知道的又有多少?

賀老師:
對,核四到底安不安全?當然由原能會來監督。可是呢,原能會鈾長期接受台電的委託、一些工程。比方說,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用過核子燃料的乾式貯存設備的建置計畫,那個就是由原子能委員會核能研究所承包的,這是原能會下面的核研所。然後呢,核電廠緊急應變計畫也是核研所承包的。依核子事故緊急應變法規、放射性物料管理法規,這些是應該由台電來負責的,原能會是扮演監督、跟發運轉執照的單位,而原能會由監督者變成執行者,我們怎能期盼它能夠說真話呢?

那麼,最後我想還有一點時間,讓我來念段曾經改編過歌詞的一首歌,請大家聽眾聽一聽。曲名叫:核災後的孤兒。

核災後的孤兒在風中哭泣,
黃色的臉孔有輻射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怖,
污染的空氣唱著悲傷的歌曲。

核災後的孤兒在風中哭泣,
沒有人敢靠近與你玩遊戲,
每個人都不敢碰你玩的玩具,
親愛的孩子你為何哭泣?

多少人在追尋那解不開的問題,
多少人在深夜裡無奈地嘆息,
多少人的眼淚在無言中抹去,
親愛的母親這是什麼道理?


主持人:
老師您的這個改編,讓人覺得很沈重啊。好,其實在去年我也曾經到蘭嶼去採訪。其實在蘭嶼有核廢料貯存場,在當地的母親,其實好多人都跟婉容講到,到底這個貯存場有沒有輻射外洩的問題,其實蘭嶼人是不知道的。因為這真的是專家才知道,那蘭嶼人能選擇什麼呢?只能選擇相信專家。但是專家又能給我們什麼樣真實的答案呢?我們是很期待啦。

那我們今天訪問到的是曾經在原子能委員會核能研究所就職的賀立維賀老師,他現在同時也是宜蘭人文基金會的志工。非常謝謝賀老師今天一早跟我們的連線,謝謝您,老師,謝謝!

賀老師:
謝謝主持人,謝謝各位聽眾。

主持人:
好,聽眾朋友,講到核能的議題,我想很多是專業的問題,我們要請專家來回覆。但是,嗯....很傷痛的是,曾經在原能會工作的賀立維老師它其實從專業角度講到許多事實的真相,嗯....核能專家其實是反對核能的。為什麼會這樣呢?剛剛老師也跟我們聊了很多,也希望大家可以去想一想,最近在台灣所發酵的核四公投的話題。

好了,今天節目進行到這兒了,我是詹婉如.......

(節目尾語,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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